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列兵谷谷
作者: 宋心泰 | 2008年06月15日 08:28 | 栏目: 走过军旅(141) 点击 | (28) 评论 | 本文地址: http://songxintai.blshe.com/post/4254/21542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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列兵谷谷
宋心泰 文/首发
晚饭后,列兵谷谷摞好餐具,擦好锅台,觉得没什么事可做了,便擦擦手,解下围裙。
伙房门前的篮球场上,老兵们玩得正欢。谷谷不会打篮球,觉得也没有什么趣味,便不再看打球,转身回厨房。关好后门时,觉得回宿舍也没什么事可干,便从伙房后门出来。
一条小河从市里流过来。河水黑黑的,像酱油汤。河上漾着泡沫塑料,还有鼓得像大鼓的死猪。对岸是一溜一溜的田地,长着青忽忽的麦子,以及刚打蕾的油菜。
这个时候,往城里做生意的船只都纷纷往回赶。小船开到这里,因为有一个弯儿,前面的船走得慢,中间的船走不动,后面的船甘脆停下,任柴油机"突突突"地冒着青烟。不宽的小河拥拥攘攘,顿时热闹起来。
有张狂的女人甩过来一句:"当兵的小帅哥,有媳妇没有?做我们村的毛脚女婿吧?"
谷谷不知哪来的胆子,大声说:"你们村有多少美眉?"
"你要多少?不怕犯纪律吗?"
谷谷说:"你们村有一个连的美眉吗?"
满河的笑。
一只木船减了速,往谷谷这边靠过来。舵手说:"小同志,搞点水做饭行吗?"
"行啊。"谷谷说。
舵手便冲舱里喊:"阿青,水桶拿出来。"
"哎!"名叫阿青的女孩子猫腰拎了一只红色塑料水桶,侧身出来。紫色的毛衣紧裹着上身,如同一株盛开的鸡冠花。女孩子秀发披肩,染得微黄。大眼睛,白里透红的双颊。有十六七岁吧,谷谷慌慌地想。
阿青发现谷谷直直地看她,扭头轻唤道:"爸爸。"
舵手说:"去吧。"
阿青拎着红色的塑料水桶,走到船头,脚尖一踮,落到谷谷面前。
谷谷说:"是烧饭吗?"
"是耶。"阿青说。
谷谷说:"我们用的是自己抽上来的深井水,好着呢。桶给我吧。"
阿青便仰了手腕,把水桶交给谷谷,却也跟着谷谷走进伙房。
谷谷把水桶放到洗菜的池子里,伸手去拧水龙头。水卟嗵一下冲出来。谷谷忙往回拧了一下,那水便倾刻流得顺顺悠悠。
谷谷自嘲地笑笑。湿湿的手想往衣摆上擦。
阿青扭了身子,掏出一块手绢,说:"给。"
谷谷接过手绢,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。他轻轻地擦了擦手,不知怎么的竟把手绢装进了裤袋。
阿青红了脸,揪着毛衣衣摆上的丝线。
谷谷干咳一声,歪着脑袋说:"没上学吗?"
"不念了,成绩不好,没考上高中。你呢?"
"家里供不起,初中毕业就当兵了。你们南方挺有钱的,你不念书多可惜啊。"
"有什么可惜的,跟爸爸跑生意,开心得很。"
谷谷想,还有不喜欢念书的人。便说:"那你是江湖中人了。"
"江湖中人?"阿青咯咯笑了起来。
谷谷说:"你经常从这里过吗?"
"每星期过一次。"阿青说,"哎,你们这里有女兵吗?"
"没有。"
"我从小就羡慕女兵呢。"
"当兵要吃苦的,我们在新兵连苦死了。"
"那你现在还苦吗?"
"不怎么苦。"
"你做什么工作呢?"
"文书!"谷谷说。
"文书是干什么的?"
"就是,就是帮连长指导员写文章的。"谷谷说。
"哦,你好有才华。"
"水满了。"
水确实已经漫出了水桶。
谷谷说:"水桶太小了。"便关了水龙头,拎起水桶。
两人回到岸边。
阿青的爸爸再次道了谢。阿青对谷谷说:"再见了。"便跟着爸爸上了船。
谷谷说:"再见。"若无其事地把双手插进裤袋,右手触到一团柔软的东西,猛然想起是阿青的手绢。
船已经走远了。
晚上,熄灯号响过,谷谷睡不着。从枕头下摸出阿青的手绢。谷谷坐了起来。流动哨兵轻声哼着流行歌曲,走过门口。
此后,谷谷每晚收拾好伙房,便站到小河边,辨着"突突突突"开过来的一只又一只船。没有阿青家的船。
一天,团长来连队检查工作,说河边没有围墙,不安全。团里便安排连队配合工程队做一道实心围墙。政委来连队检查工作,说实心围墙不好看,还是做成栅栏式的围墙。于是,小河边每天都是忙着做围墙的兵们及民工。
谷谷终于在一个晚饭前等来了阿青家的船。
阿青就站在船头。
做围墙的兵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,直楞楞的看着阿青。连长冲兵们大吼一声:"向后----转。"
兵们都向后转。民工们笑得前仰后合。
阿青家的船"突突突突"地向前开去。
谷谷默默地转身回伙房。
谷谷从伙房前门跑出来。跑过伙房与连队宿舍之间的十字路口时,跟炊事班长擦身撞了一下。
班长说:"谷谷,你站住,你跑什么跑?"
谷谷说:"班长,我没跑什么跑。"
"没跑什么干吗跑?"
"那我不跑了。"
"走吧!"
"我走了。"
班长往炊事班去了。
谷谷拨腿又跑。跑到连队楼梯口,碰到文书小郑。
小郑说:"谷谷,满头大汗的,干吗呢?"
谷谷说:"没干吗。"
"上厕所的吧!"
"上厕所!"
"底楼卫生间坏了。"
"谢谢!"
谷谷拨腿又跑。
跑上楼顶。
小河迤迤逦逦向前流去。
大片大片的油菜花已经开疯了。





爱情向前跑。